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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吳至剛/法國巴黎十大博士生

一、前言（作者背景）

我寫這篇的時候仍正在法國巴黎十大念博士三年級，前前後後也總共法國待了七年。在進入主題之前，我想讀者有必要了解我從台灣出發到現在大概經過的途徑是什麼，因為我描述的留學經驗畢竟是我個人的體驗，大家可以依照我的成長環境、居住城市、就讀學校等去斟酌這篇的參考價值。

我跟法國的緣分比較妙，一開始其實並不是純粹哲學的。我在十年前因為學習法文的關係，對法國有很多憧憬，所以就在大三的時候申請交換去巴黎政治高等學院（Sciences Po Paris）。當初選這間學校的原因蠻簡單的：當時與台大簽訂的姐妹校中，位於巴黎市中心的文科學校並不多，所以想要擁有完整巴黎花都經驗的我，就很自然的把Sciences Po排在第一位。更甚者，交換只需要繳交母校學費就可以註冊在對方的學校，而Sciences Po是半私立學校，是當時非常划算的選項。我現在回頭過來想，對今天的我來說，這年交換對我的意義大概有下列二者。

（一） 因為完全不是為了求取學位、也不是純粹為了學習哲學，所以我當時交換的經驗，基本上最大的收穫是透過大量的社交跟非哲學類別的課程，去累積一般性的法國語言文化常識。Sciences Po是一間政治名流的搖籃，而我剛好在的那一年（2016-17）是法國總統選舉年，所以很自然地就跟各式各樣政黨傾向的年輕人有很多交流。除此之外，我也去修習很多藝術工作坊，參加合唱團、音樂劇社團等。總之我其實當時沒有很認真讀哲學，但正是因為這樣，我累積了許多跟法國人相處的一些軟實力。這件事情對哲學研究本身來說看似不太重要，但我覺得一定會影響留學時與當地環境融入的程度。我幸運的地方在於我當時完全沒有畢業的壓力，可以好好讀語言跟享受巴黎人生，所以日後再回來讀碩博文憑的時候，基本上不需要重新適應環境，可以好好專心攻讀哲學。

（二） 我在Sciences Po那年剛好遇到幾位從巴黎高等師範（École normale supérieure Paris, ENS）出身或任教的哲學老師。不過我當時仍不知道日後會選擇再回來法國留學，也就是說我並不是為了準備研究所才修他們的課，而純粹是因緣巧合，才透過他們發現原來在法國哲學界裡有一間非常有名的叫作ENS的菁英學校，孕育了二十世紀絕大多數的法國當代哲學家。這些老師的確日後成為我寫推薦信的幫手，所以我覺得如果你有機會來法國交換的話，可以比我當年更有意識地想想以後留學的時候，可以先認識什麼樣的老師。除此之外，在當地擁有一定的人脈，也會對每間學校的申請的內部流程有點掌握。基本上，巴黎的菁英學校的學生屬於類似的社會階層，所以一個Sciences Po 的學生，很有可能有朋友進到ENS讀書，相反亦然。

交換結束後我回到台灣蹲了兩年，一方面是完成我在臺大的雙學士（哲學＋外文），一方面準備ENS的國際生競賽（Sélection internationale）。¹當初考量ENS作為碩士文憑的第一選擇，不外乎是這間學校的歷史名聲，以及優渥的獎學金（當年是一個月1000歐，給付36個月）。不過從這條管道進ENS當然非常競爭，必須經過兩關篩選（備審資料＋口筆試），到最後只會有零星一兩位錄取哲學名額（每年僅有10位文科生，包含哲學、文學、歷史、地理、經濟、社會學等科目）。而且ENS 的申請時間比其他的學校要早，大概在每年十月左右就開放丟備審、隔年二月左右進行考試。其他的法國一般學校基本上目前是一二月左右截止投遞備被審資料。所以若是對這間學校有興趣，請務必及早作準備。最後，由於國際生競賽是為了招收國際生而特別設計，申請時該申請年與前一年，總計不得在法國居留超過十個月。也就是說，如果你已經在法國就讀學士班（Licence）、預科學校（classe préparatoire）或語言班長達一年以上，就會失去資格。因此，我覺得在申請ENS之前，交換剛好是一個很恰當的選項（只要時間掐在十個月以內）。

我在ENS前後總共待了四年，其中有一年是休學去一間NGO做實習、去柏林自由大學交換（那一年我就沒有領獎學金）。而在ENS最後一年的時候，可以申請一種特別的博士契約叫做Contrat doctoral spécifique normalien (CDSN)。CDSN其實講直白一點就是一種給ENS學生的特權，擁有極高數量的研究契約，讓學生可以在法國四處各地找研究指導老師，而不必通過指導老師所屬學校的內部篩選流程，而只要在ENS單獨通過即可（通過率極高）。我當初進去的時候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是等到要畢業的時候才知道原來當ENS的學生在法國有這樣的特惠條款。一般來說，外國學生如果不是在碩士階段就已經在法國大學裡就讀，並且表現非常突出，那麼直接從國外要申請當地博士契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這個原因很簡單，因為博士契約不僅在法國一般大學非常稀少（每年可能只有零星一兩個缺），而且多半會給予當地、原本就在該大學就讀碩士的法國人。這些契約有些會附帶教學時數，也就是說申請者本身要有非常好的法語能力，否則無法帶大學部的學生。在法國當地，申請到博士獎學金比碩士獎學金機會還要少，這個情形跟英語系國家剛好恰恰相反。這邊話說得比較現實：在法國，從博士班才開始就讀的台灣同學，基本上都是考上台灣教育部公費留考來的，否則基本上只能自費。

我最後於2023年成功拿到CDSN，進到巴黎十大念博士班，也在這三年教了六堂課。十大目前有許多來念法國當代哲學的台灣學生，也有不少校友是台灣哲學教授（洪世謙、黃雅嫺）及當今知名政治人物（鄭麗君）。

二、為什麼要選擇留學法國？

在想要選擇留學法國以前，我覺得可試著分析，自己大概是被以下哪個面向吸引：（1） 想要有在法國或巴黎留學的經驗；（2）想要用法語學哲學（甚或是廣義的文史哲社會科學）；（3） 想要用法語讀歐陸哲學。

我知道法國對台灣人來說必然帶有某一種浪漫憧憬，所以我覺得在一頭腦栽進法國留學夢以前，可以大概分析看看自己想要來留學的最深層的因素是什麼。如果是第一點居多，那其實不需要特別選擇用追求哲學學術文憑的方式來法國，而只需要短期語言學校居留、申請交換或是打工度假即可以享有這樣的經驗（法國一般大學基本上都開放旁聽，不需要特別繳錢註冊也可以去）。

如果是第二點，那這邊可以再往下展開兩個面向：（a） 法國的哲學教育方式有跨領域的面相，例如李維史陀、布爾迪厄等人，雖然分別以人類學或社會科學著稱，但兩人都是哲學背景出身、對哲學有批判而出走，也因此許多法國哲學系（如：巴黎高等社科學院，EHESS）開設的課程會結合其他領域的研究。法國哲學史上也有很強的哲學科學傳統（épistémologie française），有很多在數理、物理、醫學、科技方面有長才的人都對哲學有非常大的建樹。也就是說，其實我們在台灣想像的「哲學」，在這裡其實界線劃分並不是這麼明確；或者是說，在法國，哲學本來就是必須吸納各種領域的養分，並從而加以反思的一種學問。反過來看，這也反映出來在台灣在接收法國思想的時候，為什麼大半並不是在哲學系中發生，而是在文學、社會學、人類學系等等。但這些領域的理論在法國都有可能可以算是哲學研究的一部分。等於說，大學學士專業不是純哲學的人申請法國的學校也是有一定的機會。（b） 若是在「純哲學」的領域底下細分，法國的古典學、哲學史傳統深厚，基本上各個西方哲學史的年代（古希臘羅馬、中世紀基督教／伊斯蘭／猶太哲學、現代、當代哲學），都可以找到對應的專業研究員，甚至有些學者更是跨時代精通兩三個領域。近二三十年來也有越來越多人接觸英美分析哲學，試著去跟這個非歐陸的傳統對話。總之，來法國也不一定要學我們想像的歐陸哲學（現象學、詮釋學、後結構主義等），也可以來念古希臘、讀康德、做David Lewis、研究模態邏輯等等（而且甚至有可能比念歐陸哲學還有機會）。也就是我們不需要把留學地跟當地歷史上著名的學問必然地關聯在一起。

如果你是第三點，那麼當然，在法國讀所謂的「歐陸哲學」可以獲得很豐富的養分，但可能跟目前我們在台灣想像的「歐陸哲學」會有所出入。（a） 在現象學方面，目前巴黎一大算是重鎮，主導二十一世紀現在正在發生的實在論轉向。而就整個法國版圖而言，以胡賽爾研究著稱的專家學者偏多；幾個台灣相對較「紅」的現象學家，例如沙特、海德格等，則是目前在法國大學學術界內部有一定程度的排斥跟阻礙，其原因有部分政治因素，這邊就不細講。另外，幾個當代被歸類為「神學轉向」的著名法國現象學家（Levinas/Henry/Marion）目前在台灣的專家學者也不多。

（b） 在詮釋學方面，其實法國有所謂的「里爾學派」（École de Lille），他們強力拒絕海德格／高達美對詮釋學的存有學轉化，試圖在歷史中重新找出其他詮釋學家，創造另外一條有別於「Schleiermacher-Dilthey-Heidegger」的詮釋學路徑。所以弔詭的是：除了幾位呂格爾（Ricœur）專家之外，在法國基本上讀不太到我們在台灣想像的詮釋學。

（c） 最後在所謂「後結構主義」方面，在巴黎八大、十大相對蓬勃（德希達、傅柯、德勒茲），但整體而言的法國學界目前對所謂的French Theory 還是有一定的排斥現象，近十幾年開始來有慢慢改善，可以看到一些研究美國當代哲學的學者，慢慢引入Judith Butler或是Spivak等等在台灣會歸類為性別研究或後殖民研究的理論家。但大抵而言其實這在法國反而相對小眾，而且時常會發生外國研究生比法國本地研究生還多的情形。那些在美國變紅才出名的法國哲學家，在法國重視傳統哲學史的哲學研究風氣裡頭，其實並沒有特別突出的研究地位。甚至，如果你的研究是純粹研究這個年代的人／哲學理論，以目前法國學術圈來說，很容易被邊緣化，尤其如果你的研究方向沒有所謂的歷史性，或是缺乏跟哲學史經典對話的空間。（這段的內容偏我自己主觀的觀察，而且時代潮流變動迅速，讀者未來自己要斟酌打折扣）。

總之，我這邊希望大家理解的是「來法國讀當代歐陸哲學」，其實是一個需要不斷被修正的一種「前理解」。在台灣，我們所接觸到的法國思想基本上是經過美國消化跟折射之後的結果，所以除非去閱讀幾個少數在法國留學的台灣前輩帶回來的研究，我們一般人的想像其實跟法國目前的學術實況是有蠻大差距的。這個差距除了是一種思想傳遞的時差所導致，也是因為每個國家本身會有一些思潮流轉的特定風向。

三、如何準備留學法國？

如果你現在留學法國動機都已經整理清楚了，就可以著手開始（1）  籌備資金與（2） 準備申請資料。

（一）籌備資金

首先，資金方面，雖然法國申請學生簽證的最低財產證明定為615歐元／月，法國目前最低薪資是1400歐元／月左右。在巴黎讀書，依照Université Paris-Saclay 在2021年製作的預算表，基本上每個月生活費基本開銷如下：

• 房租：800歐（含水電）
• 伙食費：200歐（不包含餐廳咖啡廳等額外消費）
• 健康保險費：30歐
• 銀行保管費：5-10歐（網銀有可能免費）
• 交通費：90歐（26歲以下：30歐）
• 房屋保險：10-20歐
• 手機網路費：40-50歐
• 健身房：30-40歐
• 剪髮：20-40歐（女）、12-25歐（男）

總計：1250歐元／月

如果這是住在巴黎最低基本的開銷，我會說要過上舒服一點的人生，可以偶爾出去跟朋友喝酒吃飯看電影逛街等，基本上每月的開銷應該要來到1500-2000歐元不等。巴黎居大不易，選擇學校的時候要自行斟酌。雖然很多好學校都在巴黎，而且法國是一個資源極端集中在首都的國家，可是這裡的生活費就是在台灣的兩到三倍左右。若是住在巴黎以外的城市，房租則大概只需要一半的價格。此外，很可惜的是，從2026年5月以降（大概是本文撰寫的時間點），法國將停止給予非歐盟國學生房屋補助，更是加重留學生的負擔。唯一的好事是，在法國多數的公立大學的學費仍然維持與當地學生一樣的水準，2026年時，訂在250 (碩士) 400（博士）歐元／學年，相當於台灣，可說是非常低廉。法國私立大學通常是天主教學校，學費通常較貴（大概是公立學校的5-10倍），但因為有這層經濟門檻，所以學生的資質多半不會太差，教學資源也會相對充沛。巴黎天主教大學在現象學方面也是一塊重要的版圖。

說到這裡，若是家裡經濟實力沒有一定的程度，基本上大家都會希望申請獎學金。在法國讀哲學，前面有提到，基本上是碩士階段才會有比較大的機會從法國方面拿到獎學金。哲學屬於文科，坦白說並不是特別重點栽培的項目，但還是有少數幾個法國官方Campus France 設立的獎學金，如：Bourse Excellence（以前叫傅立葉獎學金）。這邊要注意的是，雖然獎學金看起來數字不多，但是拿到法國官方的獎學金通常會有許多附帶的優惠：學費減免、零行政手續費、免費健康保險等，其實換算下來都是不小的開銷。

再來就是法國大學內部可能會有一些獎學金，其中幾個比較有名且重要的就是前面提到的師範體系學校（ENS）。法國高等教育學制更細緻來說，分成「一般大學」（Université）與所謂的「高等學校」（Grande école）。而其中對哲學學生較為重要的高等學校即是ENS。目前在法國有三間（巴黎、里昂、薩克雷），分別都有給予碩士生優渥的獎學金，只是其取得方式就必須要經過他們各家學校的篩選。

至於到博士班階段，前面已經提過，除非你在碩士階段已經在法國的教育體系裡頭，否則要從法國機構拿到獎學金／博士契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大多數在法國留學的台灣博士生，基本上都是入學前考取教育部公費留考才來的。

（二）準備申請資料

錢都準備好了，接下來就可以開始找學校、丟申請資料、準備口筆試。前面提過，法國是一個資源高度集中在巴黎的國家。找位在巴黎的學校，好處就是這裡網絡非常發達、學術資源豐富。比方說你在巴黎第一大學註冊讀現象學，你也可以去EHESS旁聽社會學、跑到法蘭西學院聽人類學等。在巴黎外省，雖然生活開銷負擔會輕很多，可是非常有可能除了你所屬的該校之外，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研究活動，在思想、人際交流方面會單純許多。話雖如此，巴黎以外的學校，老師通常會更有餘裕指導學生的論文，因為外省的學生比例自然不會有巴黎高，而定居在外省的老師外務通常也不會有巴黎的老師這麼多。幾個外省學校也因其地理／歷史因素會有不同的亮點，比方史特拉斯堡大學跟德國弗來堡大學的關係非常密切，在現象學研究方面也是非常重要的學校。

此外，法國高等教育之中，高等學校的地位要比一般大學高出許多。除了高等學校收的學生通常較為優秀之外，政府對高等學校的財源挹注也比起一般大學多非常多。很多的法國一般大學，每年的財政近年來都十分困難。乍聽之下，好像應該要以高等學校為優先考量，這也沒錯；但另一方面，高等學校提供的課程比較自由，通常都是讓教授直接將其研究的內容轉化成授課內容，所以會比較缺乏基本的哲學研究方法論、概論課程。這個對已經受過訓練、資質相對好的法國學生不是難事，但對初來乍到的台灣留學生在銜接上很可能會遇到困難。這個時候選擇一般大學，你也可以確保自己就讀的時候不會踢到太大的門檻。博士班則不需要太去考量高等學校或一般大學的問題，因為在法國，博士生沒有修課的義務。

申請程序方面，目前碩士層級，法國政府越來越傾向中央集中化在統一的平台上進行，所以目前大部分的學校都規定必須透過Étude en France投遞申請。但我的建議還是去看看該校有沒有直接的窗口，因為有些學校並不參與這個平台，或者兩個管道都有保留，那麼直接詢問的結果就是你會比較容易掌握申請的流程。前面也提過，因為現在大多都統一化，所以每年一二月大概是投遞的申請期，而少數單一作業的學校就要自己格外注意死線。博士班就比較彈性，因為博士班的申請過程主要是要先找到指導老師，只要有願意指導你的老師，後面的程序基本上都是簡單的，除非你的狀況涉及到法國當地的博士契約（每間學校就有自己的篩選時程）。

申請內容方面，基本上主要的文件都類似：語言能力證明（certificat de niveau de français）、動機信（lettre de motivation）、履歷（CV）、成績單（relevé de notes）、推薦信（lettre de recommandation）、研究計畫（projet de recherche）為最主要常見的項目。其中推薦信方面，如果能找到在法國留學過，或是現今仍與法國學界保持聯繫的老師署名是最好的；再來就是國際名校畢業、甚至國際知名學者的背書。不過推薦信不用強求，拜託不熟識的人寫不僅不容易獲得同意，對方也有可能寫得不情不願，甚至在信裡寫出有別於「推薦」的內容。研究計畫方面，碩士層級不需要達到熟稔當代二手研究的地步，但是至少問題意識要清楚；博士層級則不僅要提出相對新穎的觀點，也必須要對法國學界的研究有一定的掌握度。這些文件都要用法文撰寫，也變相證明自己的語言能力。來法國唸哲學我還是推薦大家累積到C1的程度之後再來會比較好，不僅申請文件比較好看，來了之後也比較不吃力。這些文件都處理好之後，基本上是可以稍微更動之後海灑到每一間學校（法國沒有所謂的申請費）；博士班也是如此，盡量聯絡多一點的老師，才能夠確保到時候有足夠的時間跟選項去挑最好的學校。

四、留學法國之後的路？

看完留學的準備流程，大家一定也會想，到時候申請上並讀完學位之後，未來的道路是什麼？我因為目前在法國待的時間相對長（前前後後快十年左右），也比較深入一些（經過法國菁英教育體制），我覺得我有義務提醒大家一些法國學術界比較殘酷的現實。由於整個法國哲學界，是緊緊地跟國民義務教育綁在一起的，所以即便大學機構官方並不會明白規定，實際上的篩選流程，大部分的學校私底下都會看一樣東西：中學教學資格認證考試（CAPES 或 agrégation）。這個潛規則荒謬的地方在於，教學認證考試的本來用處，就是取得在法國的高中教書的資格，但今天卻變相地成為大學哲學教育的門檻。不過這個篩選機制有道理的地方在於，因為法國各地的普通高中最後一年，都需要有哲學教師授課，而很多高中的教學現況非常艱辛（偏鄉、移民、暴力、貧窮等），所以幾乎人人都想要離開高中去大學教書。可是大學卻沒有這麼多職位，那麼很自然的，應徵者除了要有很漂亮的出版履歷之外，資格認證也變成一項篩選履歷的關鍵（其中agrégation又比CAPES更為重要）。而殘酷的是，如果外國學生沒有歐盟國籍，那麼連報考法國國家教師認證都沒有資格，因為這個考試本質其實就是公務員考試，必須連帶有法國或是其他歐盟國家的國籍。你再聰明有能力想考都沒辦法。等於說，除非你一開始就有歐盟國籍，或是事後找到方法歸化（結婚、長期工作等），法國的學術之途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近幾年來歐洲極右派勢力興起，法國的執政黨也慢慢祭出反移民的政策，想取悅右派意識形態的選民。這個局勢可以說是難上加難。

不過醜話說到這裡，也不是要打退各位的留學夢，只是留學後面的規劃要有很實際的考量，絕對不能幻想自己可以在法國學術圈待下來。而且世界很大，法語系國家也不少（比利時、瑞士、魁北克、西北非國家），如果你的英語底子本來就不錯，其實英語系國家也會想要有受過歐洲哲學教育的人才。說了這麼多，你還是鐵了心想要待在法國度過接下來的人生的話，那麼就要有心理準備自己可能必須要做跟學術沒有太大相關的工作維生，因為整個法國教育系統是非常排外的，這個時候就要從「法國生活」與「學術職涯」二選一。

最後想跟大家說的就是到法國留學讀哲學，最好先當成豐富人生經歷的一種方式，而不要太去強求未來是否能轉換成實際上的職位或財富，因為這項投資本身以純粹金錢角度衡量本來就是有很大風險，且非常不划算的。全球人文學術圈市場本來就非常緊繃，如果不是真心想念，且有家底支持，奉勸各位不要走上這條路。但如果你看完這篇，覺得自己各方面都已經準備好了，那法國哲學的教育環境真的可以給你非常精彩的精神饗宴。

1. 這邊指的是國際生競賽；但是的確進ENS可以透過一般的碩士申請管道。但是進去之後會擁有兩種不一樣的身份，在學校享有的權利也會不同。 ↩︎